工作总结
发表时间:2026-03-18【实荐】储备校长工作总结。
去年八月中旬,那个五年级男孩的父亲坐在我对面,把手机推过来的时候,办公室里只有一台吱呀作响的旧风扇。他说孩子写到晚上十一点都写不完作业,当家长的陪读快陪出心脏病了。我低头看屏幕上的作业清单——语文有作文和阅读理解,数学三页练习册加错题整理,英语背单词加手抄报。三个半小时打底,这还是孩子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情况下。
我当时没意识到,这个闷热的下午会定义我接下来一整年的工作方向。作为刚上任的储备校长,我原以为最该研究的是课程体系、教学评估这些“大事”。后来才明白,真正的教育管理,往往是从这些让人深感无奈的日常困境开始的。
这一年的收获,我想用三个具体的片段来说。
第一个片段,关于那个哭着从教室出来的年轻老师。
那是九月的一天,我巡课路过三楼,数学课刚结束,张老师红着眼眶从教室走出来。我问怎么了,她说准备了一晚上的课,学生反应冷淡,几个调皮鬼故意捣乱,“我觉得自己特别失败”。
我把她叫到办公室,让她把教案拿出来,一页一页翻。翻到例题部分,我问她:“这个分数除法的例题,你跳过中间步骤直接讲结论,孩子们能跟上吗?”她愣住了,说这个知识点她自己觉得很简单。
后来我才知道,她备课只看教材和教参,从来没做过学情前测。我陪她把那节课重新捋了一遍,每道题前加一道铺垫题,每个关键步骤都设计一个追问。第二天她上完课跑来找我,说班里中等的孩子都听懂了。
这件事让我反思的是:在此之前,我习惯用“听课—评课—打分”这套流程管教学,总觉得给老师反馈就是指出问题。但张老师真正需要的不是被指出问题,而是有人陪她把问题拆开、找到症结。后来我调整了听课方式:听完课先不问“你觉得这节课怎么样”,而是问“哪个环节你最没底”;评课不先说“你应该怎么改”,而是说“我们一起看看学生卡在哪了”。这学期我听了42节课,其中17节是这种“蹲点式”的陪伴。
第二个片段,关于那个蹲在校门口不肯进来的男孩。
一个雨后的早晨,保安打电话说有个三年级的男孩在校门口蹲着,怎么劝都不进来。我走过去,看见小林把书包扔在花坛边,盯着地上的蚂蚁搬家。我也蹲下来,和他一起看。
“蚂蚁搬家要下雨。”他说。
“可是雨已经停了。”我说。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我不想上课,老师总说我注意力不集中,我妈也说我笨。”
后来我去家访,才知道他妈妈在超市上夜班,每天凌晨两点才回家,他早上自己定闹钟起床,早饭经常是一个冷馒头。所谓的“注意力不集中”,不过是睡眠不足加上长期饥饿。
这件事让我对“学情分析”有了新的理解——以前这个词在我脑子里意味着成绩单、排名表、知识点掌握情况。现在我知道,每个孩子背后都有一套完整的生存逻辑。我和班主任商量,每天早读前让小林去食堂吃碗热面条;又协调社区,帮他申请了免费午餐。一个月后,这个被认定为“问题学生”的孩子,作业居然能按时交上来了。
后来我们做了一个摸排,全校类似情况的孩子有23个——单亲、留守儿童、父母重病、家庭经济困难。我们建立了一个台账,不是登记成绩,而是登记这些孩子每天能不能吃上早饭、有没有人辅导作业。数据不好看,但这是我接手管理工作以来,做得最踏实的一件事。
第三个片段,关于那次差点谈崩的教研会。
作业量超标的问题持续了两个月,家长投诉从每月三四条涨到七八条。我把各科老师请到一起,想协调一下作业总量。结果会开到一半,教数学的老李把笔往桌上一拍:“我的作业量全校最少,凭什么要我减?你让他们语文英语的先把自己那摊管好。”
场面一度非常尴尬。我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——事先没找任何一个人单独聊过,直接开会“协调”,等于让老师们互相指责。
会后我花了三天时间,把老李、教语文的小王、教英语的刘老师挨个约了一遍。先听他们吐槽,再拿出数据——某一天各科作业加起来,按中等水平学生完成速度计算,确实需要三小时以上。我请他们一起做了个实验:三个老师分别完成当天的作业,记录时间。结果最快的一位用了两小时二十分钟,最慢的将近三小时。
第二次开会时,我把这份记录拿出来,没人再拍桌子了。我们一项一项过:数学这五道题是不是前三道就覆盖了核心知识点?英语的手抄报能不能改成课堂完成的思维导图?语文的作文可不可以本周只要求写片段?最后达成的共识是:每天各科作业量必须提前一周对表,总量控制在90分钟内。
这个完整流程坚持了一个学期。期末统计,作业相关的家长投诉降到了零,有家长发信息说“孩子现在写完作业还能看会儿课外书”。但比这个更让我有成就感的是,后来再有类似需要跨科协调的事,老师们会主动来找我:“校长,咱们什么时候对一下下周的进度?”
前几天整理材料,翻到那张写满作业清单的手机截图,又想起那个闷热的下午和那台吱呀作响的风扇。办公室后来换了新空调,但比空调更让我踏实的是那位父亲后来发来的信息:“谢谢你们。”我没回那条信息,但一直没删。
这一年最大的收获,不是学会了怎么开会、怎么抓教学、怎么处理投诉。而是终于想明白一件事:所谓管理,就是把那些让老师疲惫、让家长焦虑、让孩子难受的琐碎问题,一个一个理顺。理不顺的时候,就承认自己能力不够,接着想办法;理顺了,也别觉得是自己多高明,只是恰好把每个人该做的事,放到了合适的位置上。
那条信息我可能还会存很久。它提醒我,储备校长也好,正式校长也罢,最该储备的,是对这些日常困境的耐心和解决问题的笨办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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